01
今年刀塔的 TI15 在上海举办，我兴冲冲地买了票打算去看。
结果中国队在小组赛全都被淘汰了。
回想起上次中国夺冠还是 TI6 的 WINGS，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。到现在每次 TI，还是有一堆人要去重温当时 WINGS 夺冠的视频，我们把这叫作"招魂"。
百感交集之下，我发了条微博：
结果评论区讨论了半天，发现好像大多数"强势项目"，现在都不行了。
比如这次亚洲女排锦标赛决赛，第三局中国先领先后被泰国反超三分。
主教练赵勇请求暂停，告诉队员："我希望你们整个气往上走，坚定信心，能追上；不要大家气一下去，更需要每个环节怎么布置想一想，坚决点，没关系。"
这话有没有提振士气不知道，但这个暂停确实有用，中国女排马上赢下这一局，也拿到了赛点。
赵勇长舒一口气，握拳振臂。
但几分钟后形势急转直下，后来中国女排更是在家门口输掉了比赛，也直接丢掉亚洲区唯一直通洛杉矶奥运会名额。
输给非传统强队的泰国已经很可怕了，更可怕的是，这是一只打"快乐排球"的泰国队。
最可怕的是，泰国队灵魂人物是中国女排退役的二传冯坤。
就这样一个非常中国体育的故事出现了：
一个中国队不要的弃将，在其他国家发光发彩，再带着队伍，把每况愈下的中国队打败了。
当然，女排也不是这次不行，而是一直不太行。
最近五年三大赛从未进四强。两届奥运会上成绩更惨，不是小组没出线，就是刚出线就在淘汰赛第一场输了。
其他项目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篮球上，
中国女篮在女篮世界杯第一场输给传统强队美国队 30 多分，看完比赛的网友一顿批评：
别人都在投三分，我们却要围绕高大中锋打球；别人各种小快灵，我们挑队员却只要 2 米高的。
足球上，
曾经被誉为铿锵玫瑰的中国女足，从青年队到成年队都难求一胜。上次友谊赛，直接被英格兰队踢了个 8 比 0。
羽毛球上，
男单三人参加上个月的羽毛球世锦赛，结果无一人跻身八强，一举贡献 43 年国羽男单最差战绩。
女队则在尤伯杯上几届反复失手。
领导方面的表现也令人唏嘘，半年内羽协三位大领导落马了，国羽比很多项目更早迎来了它的至暗时刻。
惨淡局面一个接一个出现，谁不想问那个问题呢：
中国体育还有什么强势赢的项目吗，总不能都靠国球乒乓来兜底吧？
02
然而事实是，就连乒乓球，现在也在走下坡路了。
以男单为例，
8 月的 WTT 欧洲大满贯比赛马尔默站，国乒 6 人，无一人进八强；
8 月的 WTT 冠军赛横滨站，国乒 4 人，无一人进八强；
6 月的 WTT 大满贯美国洛杉矶站，国乒 7 人，无一人进八强；
6 月的 WTT 球星挑战赛卢布尔雅那站，国乒 8 人，无一人进四强；
6 月的 WTT 常规挑战赛萨格勒布站，国乒 9 人，无一人进决赛。
甚至很多国乒选手去打比赛，就是一轮游。
但国乒的糟糕表现不是今年才出现的。
去年澳门世界杯，国乒丢掉男单冠军；世乒赛上男双没进四强，贡献了 50 年最差战绩；
WTT 香港总决赛，国乒更是把男单和混双都丢了。
还让人心痛的是，我们总觉得去小区里找个人都能打赢其他国家的高手，可现状是咱们的青年国手很不经打。
因为去年，国乒在世青赛上贡献了 41 年来最差成绩。
你觉得烂了这么久，总得反弹一般吧。
这次澳门冠军赛，国乒确实有给人带来惊喜：因为单日三战三负。
网友甚至吐槽要从 32 强开始看中国队了，他们有可能进不了更后面的比赛。
网上有个段子说："二十年前，我曾许愿，愿有朝一日，中国足球能和中国乒乓球一样，二十年后愿望成真。"
讽刺的就是中国乒乓都没有包赢这件事了。
输球已经很惨了，更惨的是那个对手叫张本智和。
他父母以前都是国内乒乓球运动员，后来移民日本，生下了他，还有他的妹妹张本美和。现在兄妹俩正在成为中国乒乓球的苦主。
在都市传说里，他俩一心报国，但还是被国家队里的一股力量给排挤走的，不得不远赴重洋做教练，同时生下孩子，继续自己的乒乓球梦。
至于樊振东更是了。
说他退出了 WTT 排名，打不了 WTT 积分赛事，也是被国家队里的一股力量给排挤走。
为什么最该上场的人，打不了这样的比赛，还要被逼得远走他乡？
这些故事与事实有多大出入，不是网友最关心的话题，他们只想吐槽：
"现在国内球类项目，唯一不败的只有双色球了。"
03
相比于成绩差，更让球迷不能忍的是，中国体育在很多不专业方面做得很专业。
比如我们的训练很不科学。
这次女排随队的首席医疗官是李耀民医生，他写了一个观察：球输的不只是比分，是整套训练和医疗保障落后。
从热身来看，整个赛事就泰国、日本两队把神经反应性训练放进赛前热身，这样身体热起来的同时，脑子也提前进入比赛。我们还是传统那一套。
队员们灵活性也不够，力量储备和体能续航也薄。
很多队员前半程打得飞起，后半程没油了，甚至决胜局直接抽筋被扶下场。跟泰国队员比，肌肉状态一眼就能看出差距。
他最狠的一句是：身高从来不是排球胜负的决定因素。
事实上我们输的是这三样：科学的神经反应性训练、个性化的力量与体能体系、贯穿训练和康复的营养保障闭环。
但就是这些强队当标配的东西，我们有的没做，有的做了也打折，那能不输吗？
要是能赢的话，体育就不叫体育，体育只比谁精神强大就行了。
其实打折执行科学训练不是最糟的事。
更糟的是，至今我们的国家队还有超长封闭集训，这不仅仅没带来状态的保证，反而可能导致伤病名单变长了。
至今男足、男篮都没有能传下去的固定球风。
有人说是冠军粉心态，谁刚拿了世界杯就学谁。其实还轮不到这一步。基本功不够厚，教练又换得太勤，一套打法还没练熟就换下一任，想盲从都跟不上。
好像运动这个最该科学训练、科学管理的领域，我们偏偏背道而驰，所以问题又来了：
中国体育已经触底了吗，还是说的下限还没到？
04
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中国体育下滑？
首先得问一句。
有什么体育项目，是中国人发自内心喜欢玩的？
羽毛球应该算一个，很多人爱玩。
乒乓球以前肯定算，属于国球级别的，但现在年轻人爱打乒乓球的越来越少了。
至于足球、排球，基本出了学校就很少人玩了。关键也没多少家长会让小孩真的去认真搞这些体育项目。学校里，体育课占的比例太小，大学体育也没真正搞起来。
说到底，就是群众基础太小。
其实体育模式分两种。
一种是阿根廷人踢足球这样的，很有群众基础，大家都爱踢爱玩爱看，所以阿根廷能涌现出一大批足球明星，人才源源不断。这个叫职业体育。
一种是我们以前的体工队那样的，选一批合适的孩子，去培养他们一项体育技能。这样在一些项目也能选出合适的人才，也能有一些强势项目。这个叫专业体育。
我们以前在乎体育成绩，采取举国体制去培养孩子。所以那套举国体制在很多项目上已经慢慢退场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市场化的职业体育。
想法是好的。
但问题是，职业体育这玩意儿，有它自己的前提，那就是足够的群众基数。
如果没有群众基数，即使是刀塔这样的游戏项目，中国竞争力也会越来越弱。打来打去都是那么些老选手，再也没有新人了。而其他国家则全是各种"天才少年"。
游戏如此，体育也是如此。
当然，这些问题是很难解决的，所以有的网友觉得与期待未来，不如回忆过去。
为此，他们总会想起，一次训练间隙，国乒众将比比发球技术怎么样？
一个个开心且大胆，狡猾又睿智，群星闪耀。
他们还会想起，何智丽和倪夏莲要求被让球的传闻，明明自己可能赢对手，但为了集体大局，要让球，要输掉关键比赛。
倪夏莲甚至说：
"服从集体，从不后悔。"
"我让过，但从没人让给我。"
后来两人都变了国籍。何智丽去了日本，改名了，1994 年广岛亚运会女单决赛，她战胜邓亚萍夺冠。
网友觉得这样的风气肯定还在，本质上是因为领导喜欢你，你就行，不行也行；领导不喜欢你，你就不行，行也不行。
所以他们马上想起在欧洲打球、荣誉多、工资高的朱婷，曾经受伤了得不到什么关怀，但现在在国外找到了真正的快乐。
他们也会想起郎平指导中国女排的视频，暂停时她会布置具体战术，让队员们心里有数，接下来该怎么打，而不是喊喊"加油努力，坚定信心。"
他们更会想起 2004 年奥运女排决赛，中国女排被逼入绝境时，陈忠和温和地说别老想着输，把咱们练的东西打出来就行。
然后队员们一球一球往回扳。最后时刻，二传冯坤把球稳稳送到四号位，主攻张越红踩线起跳，一记斜线重扣抽下去，杀死比赛。
连板三局的中国队，走上世界之巅，这场比赛也入选了 2004 年《感动中国》。
他们还会想起 2008 年奥运会上，陈江华过掉科比的画面，充分注解了"不气盛能叫年轻人"这句话。
他们甚至还会想起民国时期有位球王，他也曾让中国足球辉煌过。
他们口中那些辉煌时期，常常以十年为单位，往上回溯。
这其实是古希腊的英雄时代叙事。
黄金时代、白银时代、青铜时代后，人类进入了英雄时代。
荷马史诗里的骁勇善战的阿喀琉斯、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就是代表，他们介于神与凡人之间，可敬、可畏，但也暴烈、短命，靠战功和名声接近不朽。
（2004 年电影《特洛伊》，布拉德 · 皮特饰演阿喀琉斯）
中国体育大回忆时代下的网友，其实也拥有和荷马一样的哀怨，他们在那些打油诗里寄托情绪：
"乒乓输了，男篮跪了，女排垮了，国羽拉了，彻底完了。"
"国手们，运球过不了半场，罚球进球率不足 6 成，三分频频打铁，跑位更是永远慢半拍。但是综艺待遇一个比一个频繁。"
对了，英雄时代之后是黑铁时代。
那时凡人只能自己熬、自己烂。
05
当然，回忆很美好，但不一定代表事情真相。
比如我们知道有句话叫"得冯坤者得天下"，但实际上冯坤并不是泰国女排主教练，教练是她老公，她也不是被排挤走的。泰国队二传风格也不像当年的冯坤。
而且过去二十年，泰国队拿的亚锦赛冠军比我们多多了，她们没那么弱，只是我们不太强而已。
比如中国女篮第一场惨败，但后面连赢两场，已经小组出线，第一场淘汰赛也赢了。
而日本队连输两场，已经淘汰。
我们的张子宇只有 18 岁，很年轻，有的是时间学技术。
更何况竞技体育比的是谁拿下比赛，而不是比谁打法华丽。旧技战术不一定比新东西差。
中国体育从来都是一个很大的东西，一两句话无法概括清楚。
中国体育也确实要走很长很远的路，向上攀爬的那条路，难道不是比站在顶峰更让人热血澎湃吗？
这话有语境，是贺炜在 2014 年世界杯上西班牙出局时后说的，实际上当时的西班牙没有向上攀爬的路了。
他们已经拿了一座大力神杯，两座德劳内杯，谱写了属于自己的英雄时代。
（2008 年欧洲杯决赛，"托雷斯生吃拉姆"）
然后平淡十年，再连夺欧洲杯和世界杯。
我们也期待这样的中国体育时刻，中国体育也不应该只在回忆里辉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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